图为小泊重洋在论坛上发表演讲

“日本90%的茶类为绿茶，作为绿茶传承和发扬者，我们始终对中国心怀感激，特别是世界绿茶发源地之一的峨眉山！” 3月3日，在峨眉山举办的首届世界高山绿茶论坛上，世界绿茶协会评议员、日本著名茶学家小泊重洋这样说。

    日本绿茶产业对中国心怀感激的话应该不是客套话，但在这样一个志在将中国绿茶在世界市场发扬光大的论坛上，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从日本绿茶产业发展中，看到那些中国绿茶的不足。知不足，补短板，才是务实之举。

    那么日本绿茶产业的发展经验有哪些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呢？    

加快中国绿茶产业的工业化进程

    中日两国的绿茶产业具有可比性。日本90%的茶类为绿茶，而绿茶在中国市场也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据论坛上专家披露的数据，2017年绿茶占全国茶叶总产量的65.8%，中国绿茶占全球绿茶产量的85%、全球绿茶贸易的76%。中国是名副其实的绿茶大国，把中国绿茶产业做好，无疑是中国茶产业的希望所在。

    小泊重洋在论坛上分享说：绿茶对人体有很多功效，已经被科学证实，被世界所接受。但据他介绍，在过去10年中，日本人均茶叶消费量减少了25％，而且日本国内茶叶生产量的35％为PET瓶装茶的原料。到目前为止，作为茶叶主流的春茶，其市场价格与20年前相比下降了30％，由于此类高级茶叶的普及和茶叶价格的低迷，比如静冈县以山区茶叶为主的高级茶叶产区正面临危机。

    这个危机的根源是什么？小泊重洋给出的答案是：这反映了茶饮产品在社会上普遍需要简便化和合理化的趋势。日本迄今为止，通过使用茶壶享用茶叶的主流风俗习惯已经慢慢被废弃，越来越多的家庭都不再用茶壶，取而代之的是茶饮料数量急增，成为日常饮品。日本绿茶传统原叶茶消费下降、方便快捷并更适口的茶饮料在上升，这个此消彼长的过程就是茶产业工业化的过程和结果。中国茶产业近几年一直在说供给侧改革——抓住消费需求的简便化、合理化趋势，用工业化的标准化生产、规模化供应，实现消费的快捷化、简便化。这就是中国绿茶供给侧改革的不二法门，而且必须加快这个“产业进化”的进度。

    小泊重洋说：我去参观了竹叶青的工厂和它的现代设备，非常吃惊！现代化的清洁的生产设备和产品的质量管理确实保证了安全、可信赖。但从茶产业工业化进程的需要来看，从中国各产业的横向比较看，这些“成绩”都只是起步阶段的及格线，而非终极目标，更不能因此沾沾自喜。套用一个经典句式：这只是茶产业工业化、标准化走出了第一步，今后的路更长，工作更艰巨，目标更伟大。如果我们不学习先进国家茶产业工业化的完整经验，不能从历史格局中看待自己，不是容易迷失自己，就是容易忘记方向。

对茶文化要有冷静的“产业眼光”

    中国与日本的茶文化传承与发展关系人所共知，因此“茶文化”与“茶道”是我们绕不开的话题，而且人们很容易把两者拿来做“互证”的演绎。在论坛上，著名电视主持人窦文涛就“客串茶人”谈了对日本茶道的感受：“我们专门去瞻仰了日本历史上著名的茶圣千利休的茶室。这个门要腰猫着进去，很小很小……然后幽暗的光线，几个人跪坐在这里……把那茶捧起来的时候我想：这样喝，酱油都好喝！”

    窦文涛的感受是一种典型的“文化体验”——准确传达了文化源流与演变的科学规律。在文化流播演变中有一个规律性现象——文化在原创地的演变高于流传地。客家人的服饰比他们的发源地中原更保持了源头远古时代的风貌，粤语较现在的河南话更接近古音。有语言学家说：相比英国的现代英语，美国英语更多保留了古代英语的成分。各种原因我们不在此展开谈，但可以引出一个有价值的结论——流传出去的文化更具有“活化石”的特质——它往往脱离原乡成为“文化仪式”类的东西。明白了这一点，我们也就容易理解在日本做过深度考察和体验的人对日本茶道的真实评价：日本通过茶道，比我们更原汁原味保留了唐宋茶文化的特点，因而这个文化化石其实是极其小众的，甚至很多日本人终生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更不要说去体验了。但这不妨碍我们作为观光旅游客对茶道的好奇与体验：因为此刻，我们的认知世界又成为了茶道输出的“流传地”。

    再看看中国茶文化，作为历史文化的流传与今天生活的结合体，它的“活化石”特质是避免不了的，因此也注定是小众的。这是它的文化属性决定的，我们从文化传承与体验方面看，它具有独特文化价值。但文化价值与产业价值不能画等号。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中国茶行业把茶文化的文化价值等同于产业价值，并生硬地企图要把它从小众体验做成大众消费，实践中这种“产业误读”可能造成“文化伤害”，对茶产业和茶文化都不是一件科学合理的事情。

    如果我们能从对日本茶道的全面认识中反思我们对中国茶艺、茶文化的认识和态度，或许我们更能找到茶叶与消费、茶叶与文化的具有活性的新关系。这可算是世界高山绿茶论坛上，日本绿茶对我们的第二个启迪。